06/09/2026
說到心底了,共勉之
【我們一直在算存多少錢才能退休,卻很少算自己還有多少年能做想做的事】
最近跟很多跑者聊天的時候常常會聽到對方這樣跟我說:
「魁哥,真的很羨慕你,可以一直出國跑馬拉松。」
但說完羨慕之後,我聽到的往往就是很多個「但是」。
但是我的孩子要考大學,現在走不開;但是我父母年紀大了,需要照顧;但是工作太忙;但是現在還沒有這麼多錢……
我其實完全可以理解,因為這些牽掛和壓力,我都經歷過。
我並不是比別人更有錢,也不是沒有家人、工作和生活上的顧慮。只是這幾年,我更相信:
如果一定要等到人生所有事情都安排到位,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,那一天可能永遠不會來。
尤其在自己的身體曾經出過一些狀況之後,我比以前更明白,明天從來不是理所當然一定會到來。
英國作家 Oliver Burkeman 在2021年出了一本書,叫做《Four Thousand Weeks》——四千個星期。
這個書名來自一道簡單到有點殘酷的數學題:如果一個人活到80歲,一輩子大概也就是四千多個星期。
魁哥算算,如果一切順利,自己只剩下1200。
Burkeman寫這本書,並不是要告訴我們「人生苦短,所以趕快享樂」。
他真正想談的是一件我們都知道,卻很少真正去面對的事情:
人生是有限的,我們終究必須在想做的事情之間做出選擇。
我們不可能賺完所有想賺的錢,不可能完成所有工作,不可能照顧好所有的人,也不可能去完所有想去的地方。
偏偏我們總覺得:
等孩子考完大學,等父母的狀況穩定一點,等工作沒那麼忙,等房貸少一點,等存款再多一點……
等我把眼前這些事情處理完,我就可以開始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問題是,人生真的會出現「所有事情終於都處理好了」的那一天嗎?
孩子考完大學,還有下一個階段;一件工作完成,下一件又進來了;存款到了原本設定的數字,可能又覺得再多一點比較安心。
那些理由都是真的,我的也是真的。差別只是,我不再期待有一天這些理由會全部消失。
Burkeman讓我慢慢明白,真正的時間管理,不是提高效率,好讓自己有一天終於可以把所有事情做完,因為我們永遠做不完。
真正重要的是:決定哪些事情值得我們把有限的時間交給它,也接受當我們選擇一件事情的同時,就必須放棄另外一些事情。
所以當我花一個星期出國跑馬拉松、回新加坡陪家人,就代表那個星期不能工作;我把錢花在一趟旅程上,就代表這筆錢不能拿去投資。
這並不代表我的選擇比較對。
有人把時間留給孩子,有人留給父母,有人選擇工作,有人現在就是想多存一點錢,都沒有錯。
真正值得問自己的,也許只是:
「我是真的不能做?或只是一直告訴自己,以後還有時間?」
Bill Perkins 的暢銷書《Die With Zero》(別把你的錢留到死)提出了另一個有趣的觀點:
我們總是在思考一輩子應該存下多少錢,卻很少思考,這些錢究竟要在什麼時候,才能替我們的人生創造最大的價值。
我們都看過很多財經文章告訴我們,退休以前應該存多少錢。
1000萬夠不夠?2000萬夠不夠?退休之後每個月需要多少被動收入?準備多少資產,才能安心活到80歲、90歲?
我自己也投資,也為退休做準備,所以我完全認同這些事情的重要。
可是我們一直在計算退休的時候還剩多少錢,卻很少有人提醒我們計算另外一個數字:
到了那一天,我還剩多少年,可以用現在這副身體,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?
Perkins提出一個很重要的觀念:
人生的體驗,也有它的時間窗口。
錢沒有花掉,可以留到明年,甚至拿去投資,十年以後可能變成更多。
可是今年沒有使用的身體,不能存進銀行,等到十年後再拿出來使用。
今天的我可以搭十幾個小時的飛機,到世界另外一端,凌晨四、五點起床站上起跑線,再靠自己的雙腳跑完42.195公里。
那十年後呢?老實說,我沒有把握。
也許有一天孩子真的長大了,工作退休了,房貸繳完了,存款也終於到了自己覺得安心的數字。
那些曾經讓我對自己說「但是」的理由,好像終於都不存在了。
可是到了那一天,我還有一副可以去做這些事情的身體嗎?
《Die With Zero》裡還有另外一個我很喜歡的觀念,叫做:
Memory Dividends——記憶股息
把錢留下來投資,可以產生股息。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。但Perkins卻提醒我們,一段好的體驗,其實也會發股息的。
一趟旅行結束了,錢花掉了,看起來這筆消費已經結束。
這些年因為跑步,我去了很多地方,也遇見了很多原本不會遇見的人。但我發現,一次體驗的價值,並不會在體驗結束的那一天歸零。
我還記得爬上雪梨港灣大橋,看著夕陽慢慢落下;在舊金山的甲骨文球場,跟朋友一起看巨人隊的比賽;在布拉格查理大橋上,摸著五星神父的雕像祈求眷顧;也記得在德奧邊境國王湖的遊船上,聽著同行的團友說著自己與跑步結緣的故事。
Perkins把這些在體驗結束之後,仍然一次又一次回到我們生命裡的價值,叫做「記憶股息」。
我很喜歡這個說法。
因為它讓我重新思考,我們努力賺來的錢,最後究竟希望替自己留下什麼。
有些錢留下來,會替我們創造更多財富;有些錢花出去,卻會替我們留下可以領很多年股息的記憶,兩個都重要。
所以我依然努力工作、賺錢、投資,也盡自己該盡的責任。只是我不再期待所有牽掛都消失之後,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
我選擇在這些責任與牽掛之間,擠出有限的時間,去完成對自己的承諾。
到了這個年紀,我當然會問:退休的時候,我還剩多少錢?
但我也會問自己:
我還剩多少年,可以用現在這副身體,去創造那些未來還能一次又一次領取「記憶股息」的人生?
我不想等到什麼都有了,才發現——那個曾經做得到的自己,已經不在了。